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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杀翻梦幻队的「美国乾儿子」!因飓风死亡数千人,川普宁用核弹


2017年9月,超强飓风「玛丽亚」袭击了多明尼加、维京群岛和波多黎各等地。

那是1998年以来大西洋上空形成的规模最大的热带气旋,最强风力达到每小时280公里,造成3059人死亡,经济损失超过916亿美元。

承受损失最大的地方,正是波多黎各。一开始政府公布的死亡人数是64人,但随后经过研究计算,把範围又扩大到1400到5740人之间,最终确定的数字是2975人。位于首都圣胡安海岸的拉佩尔拉基本上完全被毁,整个国家80%以上有价值的农作物也都毁于一旦。

就在整个美洲体育圈的明星都在积极为波多黎各灾后重建募款时(J.J. Barea、Tim Duncan都亲自奔赴家乡救灾),波多黎各男篮遇上了一个难题:

11月他们就得打世界盃预赛,可是他们之前在首都的比赛场馆,已经被徵用作为救灾中心了。而且国内90%以上的地区都没有恢复电力供应,要支撑一场跟美国男篮的比赛并不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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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波多黎各篮协与美国篮协商讨出了解决办法。把比赛地点改到美国佛州奥兰多市,当地拥有35万波多黎各移民,正好能营造出所谓的主场氛围。

在历时16个月的世界盃预赛上,波多黎各男篮到处「流浪」,分别在奥兰多(美国)、哈瓦那(古巴)、蒙特雷(墨西哥)、圣塔克鲁兹(美国)打过客场,一直到2018年6月,他们才得以重回主场。他们在小组赛首轮4胜2负,次轮8胜4负,成功获得晋级世界盃的资格。

对于波多黎各篮协官员和球员来说,前往美国打比赛并不是一件麻烦的事。因为在政治上,波多黎各是美国的未併入领土(unincorporated territory),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。

美国人前往波多黎各旅游度假,只需要提供能证明身份的ID卡或驾照即可,不用拿出护照;波多黎各人在政治上属于美国公民,虽然不具有总统选举权、不缴纳美国联邦税,但出入美国本土的待遇,所有美国领地的公民一样,无需护照证明。

因此,前往美国永久定居或暂时避难的民众越来越多,目前生活在美国本土的波多黎各移民已经超过600万,远超其国内总人口。而对波多黎各男篮来说,不管是去佛州还是加州打比赛,他们并不会遇到出入境程序上的麻烦手续。

但在繁华富饶的佛州和加州,波多黎各球员们能否找到作为「美国人」在星条旗下的骄傲和认同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* * * *

时间快转到2019年9月,「玛丽亚」飓风带来的打击仍没有完全消散。波多黎各国内偏远地区仍饱受停电停水之苦,很多灾民也没有得到妥善安置,被灾难毁掉的工作机会和生活环境不是那幺容易就能被重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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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在今年1月,美国政府才缩减预算,砍掉了对波多黎各多达6亿美元的食物援助,这项决策被媒体称为「川普的第二堵边境墙」,让波多黎各的重建更加困难。

就在世界盃正式开幕前,飓风「多利安」袭击拉美并将登陆美国,川普还在Twitter上抱怨起政府两年前曾提供给波多黎各「920亿美元」的援助太多了。但其实,2017年美国国会批准的救援预算为420亿美元,而波多黎各政府真正得到的救助远远没有这幺多。

蕾哈娜就曾为波多黎各发声,批评川普不要让自己的人民没有生路。

曾杀翻梦幻队的「美国乾儿子」!因飓风死亡数千人,川普宁用核弹没少跟川普打口水仗的圣胡安市长Carmen Yulín Cruz回击表示:「总统不断撒谎,因为真相会令他难堪。我们政府接到的救援款额在126亿到140亿之间,显然,总统的政策没有得到有效的执行。」

当美国本土在2005年遭遇卡崔娜飓风的袭击,政府的救援支出达到了1600亿美元之多。140亿,基本上说明了波多黎各想指望美国变「亲生母亲」只是个天真的愿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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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波多黎各全民动员,为抗击「多利安」做準备(而川普对国家安全部门提出「为何不能用核弹击散飓风」的疑问)之时,在中国的世界盃赛场上,波多黎各男篮得到了尽情宣洩的机会。

第一轮小组赛,波多黎各战胜伊朗和突尼西亚,输给西班牙,拿到2胜1负的战绩,获得了晋级第二轮的资格。进入16强,已经是他们自2004年以来,在世界大赛(奥运+世界盃)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了。

在对突尼西亚一战,广州体育馆的上座率并不高。到第四节,他们一度落后8分,但随后拉出了一波15-4的高潮逆转翻盘,最后3分半钟完封对手。当Gary Browne在最后5.1秒飙进反超三分,现场所有举着国旗的波多黎各球迷都疯了,球员和教练也都嗨翻了,直接跨过坐席前的广告牌,跟场上的队友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HE CALLED GAME! WVU alumnus Gary Browne nails the game winner for Puerto Rico in the @FIBAWC. pic.twitter.com/Sgtu8fIxRn

— WV Illustrated (@wvillustrated) September 4, 2019

接下来的16强赛,波多黎各将在J组面对塞尔维亚和西班牙两支强队,出线机率很小。基本上,他们在这届世界盃,是遇不到「母国」星光已经黯淡的梦幻队了。

当然,就算遇到,那也绝对称不上什幺「美国内战」。

自1948年首次派代表团参与奥运开始,波多黎各在体育赛场上就一直属于独立的主权国家,竞技成绩跟美国无关。当然,波多黎各运动员是可以选择为美国征战的,只要在美国本土居住满三年即可改换门庭。这样的政策当然有吸引力,在奥运赛场,有波多黎各血统的运动员一共获得过34面奖牌,其中25面都是为美国拿下的,金牌数最多的运动员,正是Carmelo Anthony(3面)。

体育精神无国界,但体育场上的国界一直都泾渭分明,大多数波多黎各运动员,还是愿意披着星条旗站上领奖台。

但在体育之外,波多黎各和美国主权含糊不清的状态,已经很多年了。

1917年,美国国会为波多黎各人民「强加」了美国国籍,从此以后,波多黎各的民族认同愈发模糊。留在国内的运动员,大多想透过体育的社会影响力,增进国内人民的团结。

当Mónica Puig在里约奥运击败德国名将Angelique Kerber拿下网球女单金牌,她几乎得到了民族英雄的待遇。对于这些运动员来说,他们秉持的信念是,「我不住在美国,那我也不会为美国做任何事。生活在波多黎各,我就该代表波多黎各征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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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政客不一定这幺想。

前任总督所代表的进步党派,就一直倡议让波多黎各彻底併入美国领土。Ricardo Rosselló曾亲自写信给川普,恳请美国放弃领土殖民主义政策,直接把波多黎各「拿走」。不过在今年七月,因为发表的恐同、污辱女性等言论曝光,Rosselló被迫下台。

波多黎各在经济和政治上对美国的依赖都太严重了,从上上个世纪开始,美国就已经重塑了波多黎各作为殖民地的经济体系。波多黎各经济发展的起起落落,全由美国定夺,当美国逐渐收回对他们的税收鼓励政策,波多黎各在2008金融海啸中就遭遇了重大打击。2015年,波多黎各政府公债佔整体GDP的比例已经超过70%;2017年,他们向美国法院申请破产,总债务超过700亿美元。

2017年,波多黎各家庭收入中位数只有1.9万美元;同时期美国本土是6.1万。生活水平差距如此之大,联邦政府愿意收回波多黎各就奇怪了。

也是在那一年,波多黎各国内举行了史上第五次「回归」公投,回归派得票率高达97%。但因为注册投票人数比例未达到25%,这次公投结果无效,独立派再抗议,他们的话语权越来越小还是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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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国会对此的态度,也不是全部当没事发生。国会这幺多年时间拿出关于波多黎各主权问题的解决法案不下100封,可是没有一封被签署通过。1990年,众议院甚至都通过允许波多黎各进行独立公投的法案了,但到参议院就又被驳回。

或许有一天,波多黎各人口流出(2010至今负增长约60万,接近总人口的1/5)到了国内再无劳动力的地步,回归还是独立就不会再是个问题了。

* * * *

冷战期间,当波多黎各举办中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区运动会时,针对古巴是否应该被允许参赛的问题,他们一度在国际政坛发出了响亮的声音。但那时候波多黎各对美国的政治和经济意义,是现在完全不能比的。

某种程度上,体育已经是波多黎各最后的独立精神。

2004年8月15日,是雅典奥运男篮小组赛开始的第一天,那天震惊了全世界的球队,是波多黎各。他们在B组92-73击败美国,送给拥有巅峰Allen Iverson、Tim Duncan、Stephon Marbury的梦幻队历史上最耻辱的大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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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40分钟的比赛里,波多黎各有33分钟都佔据领先位置,半场就赢了22分。全世界此时才真正意识到,不可一世的美国男篮,原来并非战无不胜。梦幻队至此跌落神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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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rlos Arroyo庆祝胜利时,骄傲地指着胸口的「波多黎各」几个字母,这是在向国内400万民众(当时人口还有这幺多)宣誓:你们都可以以波多黎各为荣。

在比赛中出战了26分钟,7投4中拿到8分6篮板的内线José Ortiz说:「打美国,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份认同的混乱。为波多黎各出战,永远是我的荣誉。我不认为自己是美国人,虽然我出生就拿着美国护照,但我永远以自己是个波多黎各人而自豪。当然,我不会批判那些认同美国的波多黎各人,但当我穿上这件球衣,我就是1000%的波多黎各人。我知道国内甚至有些人会不承认这场胜利属于波多黎各,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殖民主义在我国的渗透有多幺深刻。我一直觉得,认同美国的,不妨在美国50州里挑一个移民好了。我尊重不同的政治立场,但我认为我们波多黎各,不是美国的一部分。」

而美国男篮也终于发现,这种比赛,天赋原来不是一切。一支球队的精神面貌、化学效应、球队文化及其背后所代表的体制根基才最重要。美国篮协的选拔体製出了大问题,在这届奥运之后,大刀阔斧的改革开始了——Larry Brown之后的美国总教练,都是军校出身,培养球员的爱国忠诚精神成为紧要任务。

波多黎各的大胜最终被证明是昙花一现,在八强赛第一战就被义大利淘汰。而美国迅速重回世界篮坛霸主地位,直到今年大牌再次纷纷退出。

Ortiz的理念,在波多黎各国内已经越来越过时了。退休之后,他迈入政坛,还一度在2008年参与地方议会选举,但没掀起任何波澜。2011年后,他多次因为非法携带毒品被捕,2012年也因此被判了6个月的有期徒刑。

重新回到世界盃16强的舞台,波多黎各男篮自然感到振奋。然而这种振奋,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再次发出强势的政治宣言了。

「感谢上帝让我们赢了这场比赛。」Browne说,「我们付出了极大努力才走到今天,能晋级全靠团队的力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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